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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并感动着……——寻找车系列实物记事

 

寻找并感动着……

——寻找车系列实物记事

两个多月前,我心情忐忑地接受了为铁西工业印记馆寻找车系列实物的任务,当时的我两手空空,没有一张图片,没有一点资料,更不知道那些年代久远的拖拉机自行车们身在何处,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茫然。

如今六十多天过去了,几经努力,我的电脑里已经拥有二百余张各式拖拉机、农用汽车、自行车、推土机、吊车的图片,有百余种铁西工业产品的目录,有它们的生产年代、产品型号甚至销售去向。我和同事们一起找到了五台拖拉机,十余辆自行车,一辆推土机和一辆吊车,它们最远的生产日期可追溯到六十年代末期。

应该说,初有战绩的我应该是很欣慰的,但心情却一直平静不下来,因为在这六十多天里,一直萦绕在我心头久久挥之不去的,并不是找到实物时的兴奋,也不是在法库农村泥泞的土道上行走的艰难,而是那一位位被我寻访到的大拖厂、小拖厂、自行车厂的老工人师傅们沉重的话语、热切的期盼和他们对工厂、产品深深的眷恋。他们对自己亲手制造的产品是那么地钟爱,对已倒闭解体的工厂是那么地怀念,对铁西新区的建设是那么地期盼。可以说,我无意间走进了他们的心灵世界,有幸去体味那些宝贵的历史瞬间所呈现出来的永久的精神财富,这些都给了我强烈的震撼和心灵冲击,在这六十多天里,我一直被他们深深地感动着……

 

之一,访原沈阳拖拉机制造厂老工人张凤来

2006年9月15号,是我接受寻找工业实物任务的第四天。前一天,我联系到了现在的区农机公司,从那里取得了十几张拖拉机和农用车的图片,但是它们的型号、生产年代等问题还不很清楚。为了寻找知情人,那几天我几乎见人就问:你认识大拖的人吗?是小拖、自行车厂的也行啊。一位同事告诉我,他的舅舅是大拖厂的退休工人,我急忙和他一起去拜访。

老人68岁,叫张凤来,我们说明来意后,老人热情地说:“我以前就是厂里试验拖拉机的人,那时候,几个月就研制出一种新样式的拖拉机,都由我们驾驶着去做机械技术试验”。他看着我带去的图片,一一告诉我它们的型号、生产年代、大概产量。当看到一种SM500拖拉机时,老人有些兴奋,“等等啊!”说着,起身从一个老式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拿起一张身材魁梧的中年工人驾驶一辆兰色拖拉机的照片,“这是我们带着新研制的SM500拖拉机远赴泰国曼谷时候的照片,是一个国际性的拖拉机展示会,那是1994年吧”,老人打开一本护照,时间是1994年3月。他高兴地向我们讲述着那次展示会的盛况,介绍着当时拖拉机的款式如何适合泰国当地的气象要求,接着又拿出一张早年东风28拖拉机的产品说明对我们娓娓道来,他那自豪与舒展的情绪也感染了我们。

当我问到“您在工厂干了多少年?”时,老人沉默了,他的目光暗淡下来,所问非所答地说“大拖厂敲锣打鼓挂牌子的那天我在,解体了,摘牌儿的那天我也在”,接着又是一阵沉默……,我后悔不该问这句话,引得老人伤心,可我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安慰他。过了一会儿,老人叹了一口气,说“我现在挺好,铁西也越变越好了”。当我要带走这些图片回去翻拍时,老人挥挥手说:“都拿走吧,我用不着了,不用拿回来了!”

细细地看着这些图片和产品说明,老人年轻时驾驶东风28拖拉机演示耕地、耙地、运输时的英姿,透出他对自己的工作是多么的热爱,他们是那个时代的佼佼者。作为大拖人,他见证了他所心爱的工厂从热火朝天到解体改制的全过程,面临着市场经济规律的无情抉择,他们内心的酸楚与无奈、等待与期盼不是我这个一直在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的人所能够完全理解和体会的。

两天之后,老人又找到了几张照片托同事带给我。

当时我想,等铁西工业印记馆开馆的时候,我一定请老人前来参观,让他们知道,历史没有忘记,国家没有忘记,区委区政府没有忘记,在新铁西这块火热的版图上,记载着他们奋斗过的足迹。

之二,访原沈阳拖拉机制造厂销售人员王师傅夫妇

2006年9月26日,临近十一,街头已呈现出喜庆的气氛,但我的心情一直轻松不下来。因为前两天,我们在文官屯报废车回收厂找到了一台1992年12月生产的SM500拖拉机,在与货主讨论价钱时因拖拉机的重量发生了分歧。我和同事先后打听了一些人,都不能准确地说出这个型号拖拉机的重量。我忽然想起局里一位领导的亲属是原大拖的职工,不巧这位领导出差在外。时间紧急,我只好拨通了他家人的电话。在问明了地址之后,我急匆匆地去拜访了。

王师傅夫妻俩都曾是大拖厂的销售人员,因为工厂的解体,早已经离岗多年了。妻子李师傅听到我的来意,显得心情激动,把好象早已准备好的一个袋子放到桌上,我眼前顿时一亮:那一张是双马农用车的图片,另一张是几种拖拉机的图片和技术资料,还有保存了多年的销售拖拉机的清单的副页,薄薄的纸已经发黄,但压得平平整整。我真的发现了新大陆!SM500拖拉机的图片和旁边标得清清楚楚的技术数据都历历在目,当然,那一行所谓的“结构质量”就是我要的“重量”了,是2372kg,也就是2.3吨多一点儿。

这些资料确实是王师傅夫妻早已准备好的,但不是给我准备的,这里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插曲。妻子李师傅是我们领导的妻姐,当她得知铁西新区建了工业印记馆,要寻找拖拉机实物时,非常高兴。要知道,有很多拖拉机是经她亲手卖出去的,她自告奋勇地要帮我们去找。她说“我知道哪个型号大概卖到哪里了,”从她的眼神和表情中,我分明看到了她的急切,仿佛要去寻找失散多年的朋友。可是,也可能正是因为亲属的关系,她这一愿望被我们的领导一下子拒绝了,她非常失望。

走出他们的屋子,回想这位朴实的大姐,她那时而急切的面庞和时而感觉不被理解的伤感和惆怅的情绪,我不免有些心酸,我当时觉得,她就像一根沉默的火柴,是寻找拖拉机这件事为她擦出了火花,点燃了她那沉寂已久的往事。是我的冒失,又一次把他们从平静的现实生活拉回到对往事的回顾与眷恋当中。

后来,我又因为拖拉机的去向等等问题几次去打搅他们,他们夫妻俩也向我打听着寻找拖拉机的消息……。

 

之三,访原沈阳自行车厂八十年代总工程师周永平老人

10月11日,是我接受寻找车系列实物任务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为还没有找到自行车图片而着急,一张都没有。其实,我故去的婆母生前就是沈阳自行车厂的退休工人,这些日子,我分外想念她。

上午,同事告诉我,有一位老年读者大概是原来自行车厂的,可以找他打听一下。于是,我走到了这位老人的面前。

老人听了我的来意,很爽快地自我介绍:“我姓周,退休前是厂里的总工程师,家里有几张照片,明天我就给你拿来”,仅仅这一句话,就使我非常兴奋,我苦寻了一个多月的知情人,竟然近在咫尺!我又和他说了我婆母的姓名,他说“我回去想想”。

第二天一大早,周老先生就拿来了8张照片,我请他坐下,细细地听他讲述着每张照片的年代、人物、车型,这里有老人在广州参加全国自行车展销会的留影,也有与香港商人洽谈自行车业务后的合影,还有当时新款自行车置在美丽风景中的倩影。当他说到哪款自行车是他亲自主持设计的,这位82岁的老人脸上竟然泛起激动的红晕,花镜后面闪闪地透着自豪与神气的目光。老人还说:“我82岁了,很多事情都忘记了,我这里有几个老同事的电话,你有需要就找他们”,看着老人为我写的字条,那字迹工整而娟秀,仿佛我早就熟悉。

我被老人感动了,感动于老人对产品的深厚感情,感动于老人对工厂的深切怀念,感动于老人对我们工作的理解和支持。

看着这位堂堂的八十年代沈阳自行车厂的总工程师,我倍生敬佩。如果他们是作家,可以捧着自己散发着墨香的作品欣赏良久,传留后人;如果是建筑设计师,可以深深地凝望拔地而起的高楼,让它百年耸立;如果是运动健将,可以创造和改写往日的记录,名垂史册;但更多的是成千上万的象周老先生这样的工程技术人员和工人师傅们,他们一生默默奉献,不求名利;曾经的青春年华、曾经的智慧和汗水,也已被深深地埋在逝去的岁月里了。

更另我感动的是,老人和他也在自行车厂工作的妻子,还记得我的婆母,说当时我的婆母在厂幼儿园工作,他们的孩子还曾受到过我婆母的照料呢!老人关切地问到我婆母有几个孩子,现在都生活得好吗,……感受着来自于这位曾是我婆母的同事、又与我婆母同龄的老人陌生而又亲切的问候和关心,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让多日来的工作压力和对婆母的想念,随着我的思绪和泪水任意流淌……。

几天以后,通过区关工委葛军同志介绍,我来到了原沈阳自行车厂旧址约见厂研究所的王所长,他为我带来了九十年代新产品的说明书,里面有十几张各款式、型号自行车的图片和产品数据,这样,我的这组自行车图片就基本完整了。又让我感动的是,匆匆赶来见我的王所长左臂带着重孝,脸上还留有不久前失去亲人的凝重。

在短短两个月当中,我时常感觉自己走在历史与现实的边缘,跨越着昨天与今天,时空在我们的寻找中浓缩,往日的辉煌在寻找中呈现。

我知道,这种感动是沉重,是激励,是动力,是责任。

我们追忆以往,是为了更好地珍惜现在,开拓未来;是为了回报工人阶级的历史功绩,传承和发扬他们的奋斗精神;是为了在他们抛洒过汗水和付出过辛劳的土地上,建设起更富强更和谐的新铁西!我想,这也许是我理解的建立铁西工业印记馆的初衷吧。

 

 

 

  2006 年11月15日写于铁西区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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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7-22 21:39